东环折风廊的练习灯只有一只耳朵。
那是一圈包了软木的提环,扣在圆灯顶上。灯身是乳白色,里面封着一片冷光叶,跌进承接网也不会烫伤谁,更不会流出灯油。
阳莱握住提环时,先把灯举到眼前。
“它会不会觉得自己少了一只耳朵?”
“灯不用两只耳朵。”牧野说。
“那为什么叫提耳?”
“因为——”
牧野停住。他也不知道这个叫法最初从哪里来。
守廊的蒲姨正把三面折风屏展开。她是一只长耳灰兔,腰间挂着一串薄木牌,走动时牌边会碰在一起,却没有哪一块代替开始或停手信号。
“因为环形把手也叫提耳。”她说,“不是说灯真的长了一只耳朵。”
阳莱把灯放回起台:“那它今天先借我一只。”
牧野已经站在器具架前。
架上有四根拨杖。最短的一根只到他腰间,最长的一根立起来比蒲姨的耳尖还高。杖头不是尖叉,而是两瓣向外张开的厚绒弧,能托住练习风袖,却夹不住毛、衣物或爪指。
牧野挑了第二长的,双手一前一后握好。
“我拿拨杖。你提灯。”他说。
阳莱仍扶着练习灯的提耳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拨杖要看两边来物。你拿灯走中线,我替你挡。”
“我也想拿拨杖。”
“你刚才已经拿灯了。”
“我只是在看它的耳朵。”
牧野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拨杖。
他进廊以后先看了三条风袖索、两处退位口、灯台高度和终点门宽。阳莱只摸过灯,于是“谁做什么”在他心里已经排好了。
可阳莱没有答应那张排法。
“我们先试握。”牧野把拨杖递过去,“再决定第一段。”
“不是你先决定我试不试?”
“对。”牧野松开手,“你自己决定。”
阳莱接住拨杖。杖身比他高出半头,握带却有三段,他把两只爪移到最近的两段,向左拨,又向右拨。
绒弧从牧野胸前划过,离红围巾还有一臂。
蒲姨抬起一枚白边牌:“器具未入场。也请按练习范围挥动。”
阳莱马上压低杖头:“没有碰到。”
“对。提醒发生在碰到以前。”
折风廊不练击倒谁。
廊内的三段路都围着同一件事:让练习灯从起台经过两道窄门,送进终点灯槽。沿途六只风袖会借自然来风摆入路面。提灯者负责灯的位置,拨杖者负责改变风袖来向;两只也可以在地面的换手盘交换器具。
风袖由旧帆布和苇绒缝成,长短不同。它们可以碰拨杖、练习灯外的软圈,也可以碰参与者事先选定的护衣翻片。头颈、爪指、尾巴、围巾和没有翻片的位置始终不在范围内。
牧野与阳莱都选了前臂片和肩侧片。
白片受碰会翻成蓝面。蓝面只说明一次已经发生的接触,不把走过的路退回去,也不会熄灭练习灯。
“谁先拿拨杖?”蒲姨问。
阳莱把杖抱在胸前:“我。”
牧野看了他一眼:“第一段你拿。到第一个换手盘再问。”
“到那里不一定换。”
“对,到那里再问。”
蒲姨逐项复述。第一段由阳莱持杖,牧野提灯;双方只接受前臂与肩片接触;红围巾、黄色围巾与身体其余位置不接触。任何一只说停、抬起空爪或踩白边纹,风袖索便锁在原位。廊外始终留着普通通道,不参加练习也能走到东环另一端。
两只都答同意。
黑边开始牌翻下。
牧野提起练习灯。
灯不重,冷光从乳白罩里铺到他的手背。他让提耳落在指根,不把灯贴到红围巾,也不让圆罩撞腿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第一段只有一面折风屏。
屏面迎着廊外来的风,把气流折向左侧。两只风袖悬在高低不同的软索上,一只从左肩高度摆来,一只贴近小腿外侧扫过。
阳莱先看见高袖。
他向前跨一步,拨杖的绒弧托住风袖中段,向上抬。帆布袖越过牧野头顶,拍进后方软网。
“一只!”阳莱喊。
低袖已经从另一边滑来。
牧野没有停。他把灯换到身体内侧,右脚沿中线前进。低袖擦过他的靴边,又被回风带向灯罩。
阳莱转杖去追。
杖尾在地面拖出一声长响。
沙——
绒弧碰到了低袖末端,却只把它推快半拍。软袖绕过杖头,撞在练习灯外圈。
咚。
灯罩向左偏。牧野手腕跟着一沉,又把提耳提正。冷光没有灭。
“碰灯了。”阳莱说。
“我还提着。”
“我能把它追回来。”
低袖已经顺着回索向后退。它离灯越来越远,不再属于当前来物。
“不用追。”牧野说,“前面。”
第一面折风屏后,又有一只短袖从右侧摆出。
阳莱刚把杖从身后收回,身体还朝着退去的低袖。他听见牧野说前面,马上转身。拨杖横过中线,先挡在牧野胸前。
“阳莱,杖低一点。”
“我在挡。”
“你挡住我的路了。”
短袖已经到牧野右肩。
阳莱想把杖竖起,杖头却被牧野与灯之间的窄处卡住。他只能向外退一步,绒弧才绕过练习灯。
这一步退到了中线之外。
短袖没有碰灯。它越过牧野肩侧,正好撞上阳莱的前臂白片。
啪。
白片翻蓝。
阳莱停住。
牧野也停了一步,却没有抬停手爪。短袖已经回索,当前路面没有来物。
“我被碰到了。”阳莱说。
“只碰了同意的前臂片。”蒲姨在场边报,“第一段继续。你也可以停。”
阳莱低头看蓝片。
“它翻得很快。”
“疼吗?”牧野问。
“不疼。可是我明明拿着拨杖。”
“拿拨杖也可能被碰。”
“你刚才没有被碰。”
“灯被碰了一次。”
“灯又没有片。”
牧野看向他:“你想继续,还是停下来谈?”
阳莱握紧杖,又松开一点。
“继续到换手盘。”
“好。”
第一道窄门离他们只剩六步。
阳莱这次不再追已经退去的风袖。他走在牧野右前方,杖头保持在灯罩高度。第四只袖从折风屏背后露出来时,他先向旁边让出中线,再用绒弧推它的侧面。
风袖转过半圈,从练习灯后方擦过。
牧野穿过窄门。
门后是一只嵌在地面的圆盘,一半刻着提耳纹,一半刻着双手握杖纹。两种纹路大小相同,没有把哪一种排在前面。
“第一段完成。”蒲姨说,“灯亮;灯圈受碰一次;阳莱前臂片翻蓝一次。你们可以原角色继续、交换、休息或结束。”
阳莱立刻说:“交换。”
牧野没有伸手去拿拨杖。
“你是因为前臂片翻了,还是现在想提灯?”
“两种都有。”阳莱说,“我想看你拿拨杖会不会也漏一只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你不生气?”
“你是在说想看,不是在说希望我被碰。”
“我不希望你被碰。可是如果你也漏一只,我会知道不是我特别不会。”
牧野沉默了一息。
“我不能先答会不会漏。”他说,“第二段我拿杖。你提灯。”
两只在换手盘上交换器具。
蒲姨先把阳莱已经翻蓝的前臂片压平检查,再翻回白面。第一段记录仍保留,第二段重新使用白片,免得新旧接触混在一起。她没有要求阳莱做得更好才把片翻白。
牧野试过拨杖长度。阳莱选的这根对他略短,转身时不会碰到围巾,却需要多走半步才能够到外侧风袖。
“要换一根吗?”蒲姨问。
牧野看向器具架,又看第二段的两面折风屏。
“不换。我先用这根。”
“当前选择收到,不绑定后段。”
阳莱提起灯。他让提耳挂在右爪上,左爪托住灯底。
“这样算两只耳朵吗?”
“还是一个提耳。”牧野说。
“可是我用了两只手。”
“那叫一只提,一只托。”
“哥,你拿到拨杖以后说话更像说明牌了。”
“我没有写在牌上。”
阳莱笑起来。冷光跟着他的步子在腹前晃了一下。
第二段黑边落下。
两面折风屏一高一低,把风切成不同方向。第一只长袖从上方斜落,第二只短袖却被低屏送向提灯者的膝侧。
牧野先处理长袖。
他没有托中段,而是用绒弧拨向袖口。帆布吃风转弯,从阳莱左侧越过。
“靠右。”他说。
阳莱向右一步。
“灯抬高。”
阳莱把灯提到胸前。
“再右一点。”
“哪里是一点?”
“到第二条短纹。”
阳莱低头找短纹。短袖就在这时从膝侧扫来。
牧野向内切步,杖头压住短袖。绒弧把它按低,袖尾却沿地面卷到阳莱脚边。
“跨过去。”
阳莱抬脚。
“灯别晃。”
他一只脚停在半空,左爪还托着灯底。要跨、要看短纹、要让灯不晃,三件事一齐挤进来。阳莱索性把脚放回原处。
“你一次只说一个。”
牧野仍压着风袖:“先跨过去。”
阳莱跨过帆布袖尾。
“现在走右边短纹。”
他走到第二条短纹。
“灯不用再抬,保持。”
“这就是第三个。”
“前两个已经做完了。”
“可是我脑子里还在做。”
牧野看了他一眼。
被压住的短袖开始往回抽。牧野松杖,让它回到屏后。阳莱站在第二条短纹旁,练习灯仍亮,却被他托得太高,乳白灯罩遮住了前方一小段地面。
“你看不见路?”牧野问。
“看得见两边。中间被灯挡了。”
“放低。”
阳莱没有动:“你又替我决定灯放哪里。”
“我是在——”
牧野想说“我是在护灯”。可他拿着拨杖,阳莱提着灯。灯的位置属于提灯者的动作,不是拨杖者看见不顺便能直接接管的部分。
“你现在想怎么拿?”他问。
阳莱把灯从胸前降到腹部,又试着向左侧移。
“这样。我能看见中线,也不撞腿。”
“好。我报来物,不报每一步。”
“需要我走哪边的时候可以说理由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们没有为这几句话翻白边。当前风袖都已回位,蒲姨站在能触发总锁的位置。规则允许在动作间短谈;若下一只袖起动,边上的风叶会先翻面。
风叶朝右。
牧野说:“右侧来一只,目标可能是灯圈。”
“我走左。”阳莱自己答。
他提灯横过中线。牧野没有贴着他走,而是在右侧等风袖离开屏边。软袖出现的一刻,他用拨杖从下方挑起。
绒弧够到了,却只托住袖尾。
袖头仍向阳莱肩侧甩去。
牧野跨出第二步,杖身横在两只之间。
“再左。”他说。
阳莱看见前方正是第二道窄门。门比第一道更矮,提灯从左边进会碰到门侧的软垂帘。他没有照牧野的话继续左移。
“左边过不去。”
“那停。”
“灯能过。”
阳莱把灯换到右爪外侧,身体缩进门中。他要从牧野的杖后穿过去,拨杖却正横着挡住门口。
“哥,抬杖。”
牧野一抬,风袖也跟着向上翻。帆布袖从杖弧下滑出,撞在他自己的肩侧白片上。
啪。
蓝面翻出。
同一刻,阳莱从杖下钻过窄门。练习灯擦到软垂帘,灯罩晃了半圈,底部的回正重环把它带回垂直。
冷光还亮着。
牧野收杖,穿过门。
第二只换手盘就在脚下。
“第二段完成。”蒲姨报,“灯亮;灯罩接触门帘一次,自行回正;牧野肩片翻蓝一次。”
阳莱把灯放进盘中的浅槽,先看牧野肩上的蓝片。
“你也漏了一只。”
“嗯。”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“可是你明明拿着拨杖。”
牧野听出那是把他刚才的话送了回来。
“拿拨杖也可能被碰。”他说。
“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阳莱又指指窄门:“刚才不是我没照你说的走。我左边真的过不去。”
“我看着风袖,没有先看门。”
“你让我抬灯、跨袖、往右,还让我别晃。”
“说太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把护行说成了替你走。”
“和上次盾挡住我有一点像。”
牧野低头看拨杖。这次没有一面盾围住阳莱,可他的每一句路令叠在一起,也把提灯者的选择挤窄了。
“下一段,我只报风袖和我准备拨哪一只。”他说。
阳莱问:“下一段谁拿杖?”
两只同时看向拨杖。
“我还想拿。”他们一起说。
蒲姨没有替他们按年龄或上一段结果分配。
第三段也是最后一段。那里有三面折风屏和两只交叉风袖,中途只有一枚换手盘。灯若抵达终点槽便算送达;若落入侧网,可以从落点后的最近白位重新提起,不必回到起台。护衣片翻蓝也不暂停路线,除非被碰者自己想停。
阳莱说:“我第一段拿过了。”
“我第二段也拿过。”牧野说。
“可是第三段更长。”
“所以可以在中间换。”
“谁先?”
牧野本来想说自己。第二段里,他已经看出哪一面屏会把袖子送高,哪一条地纹与终点门对齐。让他先拿,更容易把灯送到中途。
阳莱也正看着三面屏。他的尾巴在身后扫了一次,显然同样没有把先手让出去。
“用提耳转。”阳莱说。
“什么?”
阳莱把练习灯放在换手盘中央,用一只爪拨动提耳。圆环绕着灯顶转过大半圈,最后倒向牧野那边。
“它选你拿灯。”他说。
“提耳没有在选。”
“我知道。是我想这样决定。”
“你接受这个结果?”
“接受这一次。到中间一定换。”
牧野点头:“好。你先拿杖,我先提灯。”
蒲姨把角色、换手位置和接触范围重新复述。两只肩片都已翻回白面,前两段的蓝片记录不被清除。第三段换手发生在中间盘;到盘后若任一只不愿换,可以停下重谈,不由旧决定强制继续。
“还需要休息吗?”她问。
牧野活动肩膀。刚才的接触没有痛,手腕也不酸。
阳莱用拨杖在空处做了一次左右换手:“我可以。”
“我也可以。”牧野说。
黑边开始牌第三次落下。
风比前两段更足。
最外侧折风屏先鼓起来,屏后的长袖几乎平着扫入廊内。阳莱没有迎着袖头硬推。他向前跑两步,把拨杖绒弧送到软袖靠近索环的位置,顺着风向往外带。
长袖改了一个角度,从牧野背后掠过。
“第一只往外。”阳莱报。
“看见。”
牧野提灯走过第一面屏。第二只袖从低处钻来,他把灯抬过膝侧,让帆布从灯底下扫空。
阳莱没有追那一只。
“你自己让过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你看下一只。”
“左高。”
阳莱转身,拨杖从左向右划出半圆。绒弧与高袖相接,风把杖推回一掌。他屈肘卸力,没有把整根杖压到牧野路线上。
牧野从他身侧通过。
三只风袖都没碰灯,也没碰护衣片。中间换手盘已经露在前方。
阳莱先踏上去,把拨杖横在盘外:“到了。”
牧野把灯放进浅槽。
“还换吗?”他问。
“换。”
两只交换。
这次没有重新翻片,因为第三段尚未结束。谁在换手前后受到接触,会按实际持有的角色和位置记录,不把整段拆成两轮。
阳莱提起灯:“现在我走。”
“我报风袖和要拨的那一只。”
“好。”
换手盘后的路先向右弯,再穿过终点门。两只交叉袖悬在弯道两侧:左袖较长,会扫到提灯者肩高;右袖较短,来向正对灯罩。它们不按固定次序摆动,只受廊外自然风和折风屏角度影响。
第一阵风只推动右袖。
牧野向前一步:“我拨右短袖。”
阳莱抱灯贴着弯道内侧走。
拨杖绒弧顶住右袖前端,将它送向外网。阳莱越过它的来路,灯光已经照到终点门的下缘。
“快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门前还有交叉位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廊外一阵横风撞上三面屏。
屏布先后鼓起。
左长袖与右短袖同时离开软索。一个从阳莱肩侧来,一个朝练习灯正面来。两条帆布在半空交叉,像两只没有合拢的剪刀。
牧野握紧拨杖。
他站在阳莱左后侧。若先拨长袖,短袖会撞灯;若先挡短袖,长袖可能碰阳莱肩片。杖够不到两边。
“停——”
他刚说出一个字,阳莱已经看清来向。
“这一下不用挡我,灯要先过门!”
阳莱把左肩片转向长袖,双爪托住练习灯,向终点门跨步。
这是他们预先同意的接触位置。
牧野没有把杖横回弟弟身前。
他从阳莱右侧切入,绒弧托住朝灯罩来的短袖。风袖受力向上卷,帆布沿杖头滑过,在终点门框外拍进软网。
左长袖撞上阳莱肩片。
啪。
白面翻蓝。
阳莱身体向右晃了一下,脚仍在门内。他没有为了证明没事跑得更快,只把灯稳在腹前,再走最后两步。
圆灯落进终点槽。
槽底的三只软齿抱住灯圈。冷光透过门后的叶纹,在地面铺出一小片白。
“灯送达。”蒲姨说。
牧野先把拨杖放低:“阳莱,肩膀呢?”
“被碰了一下。”
“疼不疼?”
阳莱转了转左肩。蓝片随动作晃动,没有从护衣上松开。
“不疼。有一点被推到。”
“需要坐吗?”
“先站着。”
“好。”
牧野没有说“我本来能挡”。刚才两只袖同时来,他只能选一边。阳莱也没有说自己的肩替灯受了一击。肩片本来就是双方同意的练习接触区,他选择让那一下发生,不等于身体成了灯的替代品。
蒲姨翻起结束白面。两只交叉袖被软索带回屏后,普通通道继续开放。
“第三段记录。”她说,“中途按约换手一次;右短袖由牧野拨入外网;左长袖接触阳莱左肩片一次;灯保持在手并送入终点槽。是否要加停手?”
牧野想起自己说了一半的“停”。
“我开口时还没说完。”他说。
阳莱看向他:“你是想停吗?”
“那一刻想。我没看出能同时处理两只。”
“后来我说了先过门。”
“嗯。我听见后选择拨灯前那只。”
蒲姨问:“牧野是否仍要把当前动作记为停手?”
牧野看向已经入槽的灯。停手不该因为灯送达就失效,可他当时只发出了一个没有完成的音。阳莱的完整句子先成为两只都听懂的新协作信息。
“不补记。”他说,“我没有说完整,也没有抬爪或踩白纹。若我现在想停,是结束后休息,不回到刚才。”
“收到。”
阳莱摸了摸蓝片:“这个要写我故意被碰吗?”
“可以写你在已同意的肩片范围内选择不要求搭档拦截。”蒲姨说,“也可以只写发生接触。‘故意被碰’容易把来物、范围和你的选择挤成一件事。”
“那写我说不用挡肩片,灯先过门。”
“要保留原话吗?”
阳莱想了想:“不用。写动作就够了。”
牧野问:“灯送到和片翻蓝分开写?”
“分开。”蒲姨说,“路线、灯况、护衣接触和角色交换各有一格。折风廊没有把四格相加的总分。”
“所以我们赢了吗?”阳莱问。
“你们把灯送到了。”
“可是两只都翻过蓝片,灯也被碰过一次。”
“这些也都发生了。”
阳莱转向牧野:“很多真的。”
牧野记得他在南练院说过同样的话。那次橙环取下却没送进篮,停手、拿到与没送到各自都是真的。今天灯送进槽,蓝片与灯圈的接触也没有因此消失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不用把其中一项删掉才算送到。”
两只离开终点门,坐到廊边的风背凳上。
凳子分成高低两层,中央留着尾槽。饮水架上有浅碗和带盖杯,不按谁挡得多发放。阳莱要了半碗常温水,牧野也取半碗。
阳莱喝完第一口,问:“哥,你刚才为什么想停?”
“我以为两只都挡不住,就该先停。”
“停也可以。”
“可以。”牧野说,“但你看见了另一种做法。”
“我让肩片碰一下。”
“那是你选的。我不能以后看见两只来物,就替你决定哪一下可以不挡。”
“我也不能每次都说肩膀可以。”阳莱抬起左臂,“下次如果这边酸,我可能要你挡。”
“到时候再答。”
“可是刚才你真的听我了。”
“因为你说得很清楚。”
“比你一次说三个清楚吗?”
牧野喝了一口水。
“清楚。”
阳莱笑得耳尖往外张。他又把肩片翻回来看。蓝面上有一道帆布纹,不像伤痕,也不像奖章。
“我还是更喜欢拿拨杖。”他说。
“我也是。”
“那以后怎么办?”
“每次问。”
“也可以再转灯耳朵。”
“可以,只要两只都接受那一次。”
“它还是没有真的选。”
“对。”
“可是会转。”
“会转。”
两只休息够以后,回到器具台。
拨杖的个人接触握带由他们分别放进清洁槽,杖身与绒弧由当值者统一复看。牧野没有把整根杖擦完来证明自己拿得更稳;阳莱也不用清洗蓝片才算把那次接触还给场地。
练习灯从终点槽取出后,蒲姨检查了灯圈、提耳与回正重环。第一段的灯圈留下一处浅压印,软木没有裂;第二段门帘接触没有造成损伤;第三段冷光叶始终亮着。
“它从头到尾都没灭。”阳莱说。
“对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记灯被碰?”
“因为保持亮和没有接触是两种结果。”蒲姨把灯放回架上,“下一位若想练完全不碰灯,可以看这一格;若只想送达,也能看另一格。记录不替他们选目标。”
牧野看着那只乳白圆灯。
他开始时把护灯想成一面完整的挡墙:阳莱沿中线走,他把每只风袖隔在外面。第一段阳莱拿杖,前臂片却翻了蓝;第二段轮到自己,他说了太多方向,杖也成了窄门前的横杆。最后一段真正送进灯槽时,他们没有挡完所有来物。
灯仍然到了。
“要留个人反馈吗?”蒲姨问。
牧野取了一枚双面小叶。
一面画拨杖,一面画提耳。他先在拨杖面写:报来物和自己准备处理的一只,比连续报提灯者每一步更合用。
写完,他没有在提耳面替阳莱补话。
“你要写吗?”他问。
阳莱取了另一枚:“我要写两只都想拿拨杖。”
“那是器具反馈?”
“是换手反馈。”
蒲姨说:“可以放进角色协商格。只说明这一组两只都有同一偏好,不推出以后必须一人一半。”
阳莱写下:两只都想拿拨杖,所以第一段、第二段各拿一次,第三段中间换。
末尾空间还剩一小条。
他又写:下一次重新问。
牧野看见了:“我们没有约下一次。”
“我写的是如果有下一次。”
“这句话里没有如果。”
阳莱拿起笔,在前面添了一个小小的“若”。
“现在有了。”
两枚反馈叶分别进入匿名格。它们不会形成兄弟专用路线,也不会为第三段保留同一只练习灯。
离开折风廊前,阳莱又去看了一眼终点门。
下一组正在起台前选角色。一只短角山羊想提灯,另一只长尾犬也想提灯。两只没有因为上一组都争拨杖便得到相同难题。蒲姨把双提耳杆和单杖轮换的选项摊在台上,让他们自己答。
“他们都不想拿拨杖。”阳莱说。
“偏好不同。”
“那拨杖会不会难过?”
“器具不会因为没被选就难过。”
“灯也不会觉得少耳朵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样回答,说明牌哥哥。”
牧野看了他一眼:“你刚才也写了说明。”
“我是反馈叶弟弟。”
“没有这种职位。”
阳莱笑着跑出两步。廊外普通通道上正有人推着叶菜车经过,他看见固定让行叶,自己停在边线内。牧野没有喊他回来,也没拿已经归还的拨杖去挡车。
叶菜车通过后,阳莱才继续走。
东环的风从他们身后穿过折风屏。练习场里的帆布袖又摆起来,拍进软网,发出一声不重的闷响。
阳莱摸了摸左肩。护衣已经归还,那里没有蓝片,也没有疼。他仍记得长袖撞上来时身体向右偏了一下。
“哥,如果那一下更重,我可能会喊停。”
“应该按当时的感觉喊。”
“如果灯已经到门口呢?”
“也先停。门口不是必须补完的两步。”
“今天我没想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也没有替我停。”
牧野的手垂在身侧。最后那一刻,他的确想把弟弟和灯一起围进拨杖后面。可杖只有一根,两只风袖来自两边,阳莱又已经说清楚他准备怎样走。
“我听见你选了哪一下不需要我挡。”他说。
“只那一下。”
“只那一下。”
他们走过东环第一道石门。
门顶挂着真正的公共灯。灯罩固定在高处,光叶为晚路照明,不参加折风练习,也不会因为谁护送成功便发得更亮。
此刻天还没有暗,灯没有点起。
阳莱抬头看它:“这只也只有一个提耳吗?”
“它固定在灯架上,没有提耳。”
“那它不用过门。”
“对。”
“我们刚才那只已经过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肩片也蓝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两件都是真的。”
“都是真的。”
阳莱满意了。他把双爪插进衣侧的小口袋,尾巴在身后扫过一段风。
牧野走在旁边,没有把弟弟往内侧换,也没有预先替下一阵风安排位置。折风廊里的角色已经归还,街上的两只只是一起回家。
练习灯留在器具架上。
它没有被任何一只护得毫无触碰,也没有在蓝片翻面时熄灭。
最后那一下,牧野挡住了朝灯来的风袖。
阳莱让自己的肩片接住另一只。
不是因为肩膀比灯不重要,也不是因为提灯者应该挨一下。
只是当时的阳莱看见门、看见两只来物,也看见自己已经同意过的那一小块接触范围。他把选择说了出来,牧野照那一句去拨另一边。
灯先过了门。
那一下留在蓝片的记录里。
没有谁需要回去把它挡成从未发生。
本篇推进:牧野与阳莱都直说想拿拨杖,并逐段重答角色;牧野不再把护行做成替弟弟走,阳莱也能明确选择一次可承受的接触,不要求哥哥挡完所有来物。
新增世界软设定:
- 環都东环折风廊以封装冷光练习灯、可调折风屏和借自然风摆动的软袖进行护送练习;真实公共照明不作训练目标,廊外始终保留普通通道。
- 护灯练习允许在分段换手盘重新协商提灯与拨杖角色;路线进度、灯况、已同意护衣片接触及换手分别记录,不合并为总分,也不把未受触碰作为送达的必要条件。